60   第 60 章 ◇

等到了陽歷的三、四月份的時候, 天似乎已經足夠暖和了。路邊的柳樹枝上，已經泛出了點點綠芽。北海公園的湖水也解凍了，再不像冬天似的那般, 許多人在上面溜冰玩。玉淵潭公園裏看櫻花的人，已經多到不能再多。總之, 那個姹紫嫣紅的暖春，如期而至。

我的心情, 也好了些許。不再像那個陰冷的冬天的，陰雲密布。

媽媽在這兒陪著我, 待了一個多月。期間, 小麥也常過來。每到周末，我們就一起去逛逛公園, 去商場吃個火鍋，或是媽媽在家裏給我們做我們愛吃的飯……總算是不亦樂乎。

就像書裏面說的, 時間是最好的良藥。那些不開心的事情, 總是會過去的。

可是，我很擔心的事情，還是發生了。

我想了想, 差不多應該是年前，我回老家之前的那幾天。我們在一起的時候, 他沒有做任何措施。我當時總是懷著一種僥幸的心理，覺得, 應該不會那麽巧。可是現在才發覺, 老天大概是故意捉弄我的。

我去醫院做了檢查，和我推斷的差不多, 月份已經不少了。醫生說, 不想留的話, 得抓緊時間，不能再拖著。

我也不知道怎麽辦。一個人坐在頤和園昆明湖的旁邊，坐了整整一天。若是做掉，我於心不忍。畢竟上一次發生這樣的事情，我就好久都緩不過勁來。可若是留下來，也會是個麻煩吧。畢竟孩子的生活中只會有媽媽，不會有爸爸。那有什麽意思呢。孩子生活的也不會有多幸福。

想來想去，最終還是決定去醫院做掉。

回到家之後，找醫保卡掛個醫院的號，翻箱倒櫃，怎麽找，也找不到。不知怎麽的，越是年齡漸長，我的脾氣越是不好了起來。只覺得一陣急。房間裏已是一片狼藉，坐在沙發上，喝了一杯水，緩了緩勁，才突然想起，醫保卡應該還夾在他書房的那本《漢書》裏面，當時我用它做書簽來著。要去補辦一個也行，只不過麻煩。而且不知道什麽時候能辦下來。

我打他的電話，打了兩個都沒有接。

我想他不接，可能是因為在忙，也可能是覺得我在糾纏他……我害怕他有什麽誤會，又給他發了短信，“ 我的醫保卡夾在你書房裏的《漢書》中了，我現在著急用，能不能麻煩你幫我快遞過來，郵費我付。”因為之前我的那些東西，他也是打包給我寄過來的。所以我才會這麽說。

依舊是好久都沒有回應。

到了第二天，我又打電話給季平。季平接電話倒是很快，語氣也很謙和，“ 小禾姐，你找我有事？”

“ 我的醫保卡落在他那裏了，我打他的電話沒人接，你能不能幫我跟他說一聲。讓他幫我快遞過來，因為我著急用。”

他猶豫了一下，說，“ 小禾姐，顧總最近不在家。我過去幫你把門打開，你自己過來取一下，行嗎？”

我其實是不想去那個地方的，總覺得去了，又會勾起一些不痛快的回憶。可是現在跟那個人離婚了，人家季平不可能還圍著你轉，親自把卡給你送過來。所以，只能自己去一趟了。

我打車到哪兒的時候，正是下午三點半左右。季平已經在等著了。好久不見，他似乎消瘦了許多，站在那兒，問，“ 小禾姐，你還記得卡放在哪兒了嗎？”

我說，“ 好像是在書房裏面的一本書裏面夾著呢。”

他正想說什麽，電話就響了，他去窗口接電話，就示意我先去書房找。我也不想等了，抓緊找著，好離開這個是非之地。

他的書房很大，窗簾沒有拉上，外面的陽光正好照到裏面，暖和的很。原來的時候，我總是喜歡窩在那個酒紅色皮質沙發上看書，覺得悠閑愜意極了。現如今，卻只能感嘆物是人非。

我憑著殘存的記憶，想著那本書，他一般都是放在哪一層哪一排的，找了半天，終於找著了。卡確實就在裏面夾著呢。把書放回原味，把卡放到包裏收好。

正想出去的時候，不經意瞥到，他的手機，似乎就擱在書桌上呢。旁邊的煙灰缸裏，橫七豎八的放著幾個煙頭，只不過看起來，應該是很久之前的了。看到這樣的場景，我的心裏莫名的生出了幾分疼痛的感覺。我走過去，開他的手機。以前在一起的時候，我曾把我的指紋輸進去。只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，沒想到，真的開了。手機屏幕上的照片，是我跟他一起去爬香山時拍的自拍。除此之外，還有兩個未接電話，一條短信，都是來自於我。我想不起來自己應該做什麽。手機就自動關機了，季平也正好進來。我笑著說，“ 找到了，謝謝你陪我過來。”

下樓的時候，在電梯裏，我問季平，“ 季平，他是不是好久沒來這房子裏住了……手機是不是也換了新的了。”

很久，季平才說，“ 小禾姐，顧總的事情，我也不是很清楚，恕我……不能回答。”

我的心裏愈發的生疑，可是又怕自己多想。說不定人家生活的很好，到時候若是貿然跟顧頎打聽他的消息，又該滑天下之大稽，被人嘲笑了。可是，我又隱隱覺得，若是不問清楚，心裏總歸是踏實不了。

我約了顧頎在王府井附近的一家咖啡館見面。那裏很安靜，之前跟著那個人來過一次。我先到的，找了一個位置坐下，顧頎不久之後也到了。

他要了一杯藍山，我要了一杯白開水。

彼此都不知道說什麽好，沈默了好久，終究是他先說的，“ 我二哥的意思是，不想讓你知道這些事情。因為，當時，他也不知道自己會在裏面待幾年，所以，才想放手，讓你走。就是不想耽誤你。”

“ 他怎麽了？”我問這樣的話時，心裏都是顫抖的。我甚至覺得自己心都快跳出來了。

很久，他才說，“不過是一些跳梁小醜……我爸他們對付不了，就只能在我二哥身上打主意。 ”

我知道，有些事情，顧頎不便明說。可是事情的結果，跟我之前猜想的，八九不離十。“ 他什麽時候才能出來？”

“ 得五、六年以後吧。”

我聽顧頎這麽說，只覺得，眼前一黑，差點暈過去，忙大口大口的喝了半杯水，才算是好些了。

他說，“ 現在家裏也是亂著呢。我媽一向最疼我二哥，前幾天知道我二哥出事，立刻就暈倒了。現在還在醫院住著呢。我爸回來，去醫院看她，差點就跟我爸動刀子了。其實我爸肯定也不好過。心裏難受，又不能說出來。”

我能說什麽。很想哭，卻又不能在顧頎面前掉眼淚。只得說，“ 家裏面這樣，你和大哥可能就要多費心了。”

他點了點頭。又說，“ 其實，你也不用太難受，事情都會過去的……還有，我二哥在裏面，一時半會也出不來，所以，你不用等他。遇到好的人，就結婚好好過日子。人這一輩子，有多少個五六年可以耽誤呢。……但是，我必須還得替他說幾句話。之前你看到跟他在一起的那個女孩，是我表妹。我二哥小時候有段時間住在我姥爺那兒，跟靈兒接觸的比較多，所以他們之間關系一直都不錯。你從家回來的那天晚上，靈兒正好也從廈門回來，去你們那邊吃頓飯。那個時候，我二哥就已經知道，他的事情不會那麽輕易解決，甚至他預計的，自己待在裏面的時間更長，所以，你誤會他的時候，他也沒有過多的解釋。”

我才想起年前那段時間，他忙的很，甚至說好的，回我家看爺爺奶奶，都沒能回去。可能就是在忙這樣的事情吧。

跟顧頎分開之後，我一個人坐在回去的公交車上，看著車窗外燈光閃爍的夜晚，心裏覺得莫名的悲傷。或許是因為他現在的處境，或許是因為我誤會了他，又或者是，我覺得他從來沒有愛過我，不然，怎麽會毅然決然的把我推開呢。他還是把我當成了外人了吧。

可是不管怎樣，我都覺得前途渺茫，不知所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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